《活摘》電影座談會會後心得

本文刊於《臺大醫訊》第十六刊

撰稿：medb01 陸曉虹

感謝系學會SCORA 與文化部的牽線，能有機會看到《活摘》這部紀錄片。是個不舒服的主題，世界上有這種惡意令人難以置信，但人要面對現實。

先簡述紀錄片內容。從1991年開始，許多人開始到中國醫療旅遊，接受器官移植。現在中國移植手術量達世界排名第二， 配對過程非常的快速有效率，只要有錢，就可以在兩星期內配對完成並執行手術，似乎可以隨時變出一對腎臟和一管血做配對。

中國對外宣稱這些器官來自死刑犯，但比對死刑人數、當地法律所容許的7日執行時間，與組織配對成功的機率，實在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囚犯供應系統。

有人接獲求救開始調查來源，發現其從政治犯（例如：法輪功學員與其他良心犯）上採血建立活體資料庫。除了侮辱、洗腦與勞改等手段外，據逃出的護理師、醫師、警衛所述，有移植需求時還會從喪失行動未失意識的人身上活活摘取一心、一肝、兩腎，而屍體就地火化，煙滅證據。迫害某族群的時序與器官移植手術興盛的時序一致，看起來就頗可疑。從電話錄音調出的資訊確定有活摘的事實，不過官方當然不肯承認，同時拒絕調查員入境，調查員也受到死亡威脅。調查員與紀錄片製作人相信：持續揭露事實，並聯合各國保險抵制給付抗排斥藥給使用來源不明器官的患者，也許多少能改善這樣泯滅人性事實的發生。

影片結束後兩位與談人發表想法與經驗，然後開放提問。我在觀賞影片時產生的三個疑問基本上有獲得解答，謹此分享我接收到的訊息與個人反思。

Q1：為何要匿名化捐贈者？捐贈者具名的風險為何？

A1：避免器官買賣。有錢人獲得捐贈者資料後，可能會公然競價、或私下脅迫以取得器官，這會加劇貧富不均，不甚符合醫療是福利的初衷。公開也會導致捐贈者無法反悔。

Q2：我們台灣醫生、醫學生，到底能夠做什麼？

A2：除了慶幸台灣的捐贈系統目前還可信賴，我們還可以：（a）謹慎提醒自己活摘的去人性面，辨別不對勁的情境。捫心自問：你心安嗎？（i.e. smell test）中國執行活摘手術的醫生，心理已經在這制度下扭曲了。起初是被脅迫滅口、傷害家人，再以龐大商機誘惑，心理壓力承受不住的醫師調職、逃到國外，但總有新血可以湧入，在軍方領導的示意下繼續執行，完全體現路西法效應，也戳中歐美對於納粹的恐怖回憶。這種對死亡與活人的輕慢態度，產生非常黑暗的笑話：在中國就醫，可能一個腎就莫名消失了，都是活摘嘛！（由衷希望這只是笑話或侮蔑，而非事實）

（b）審慎評估移植的適應症，思考移植外的選項。像是：洗腎是不是真的那麼糟糕？來家醫科見習時，建議大家好好把握和透析中心病友好好聊聊心路歷程的機會。移動很不方便，但比起失去心肝肺，是相對好的替代，也是有腹膜透析非常有活力跑來跑去的病友。或者考慮推廣器官衰竭的安寧照護，在洗腎爭取來的時間，建立好信賴關係，讓患者本人、家屬與醫護接受「人終有一死」的觀念，暸解死亡的過程，進而平靜的道別、擁抱死亡。

（c）推廣正確的健康保健觀念與促進公共衛生，減少國人肝腎疾病罹患率。

（d）推廣器官捐贈：減輕移植等待的壓力。

（e）人工器官研發：如果有強烈興趣與能力的話，如果我們有財力的……。

（f）揭露事實，提醒患者器官來源可能不是一廂情願的「自願捐贈」。事實上，現在醫生提供這樣的建議或是施行來源不明的手術，是犯罪行為，不是簡單的罰款，會吊銷執照。

Q3：法輪功到底是怎樣的組織，除了聚眾外是怎麼惹到中國政府的？
A3：這我自己稍微看了下Wikipedia。法輪功從推廣氣功起家，曾經是勢力龐大的組織，單單「聚眾」就是政府最討厭的地方。但早期是有官方協助推廣的，只是人數一多，說翻臉就翻臉。

今天與會有位中國同學，比我年長二、三歲，最後有分享個人對家人修行法輪功的看法，會後也有和其他人討論（但我趕著回家沒有特別留下來聽）。態度很……妙，可以代表現今中國普遍人民的想法吧！清晰地意識到價值落差，他們覺得是政治問題，外國人不懂。隱約可捉到政府帶風向的手法：脅迫一半的狂熱者，默默消滅並利用其價值，倖存的另一半反過來以輿論批評
這群人狂熱，慶幸自己聽話、安穩活下；政府提供特定事件的觀點，即使有些證據顯示其怪誕之處，也封鎖消息流傳。（想想中國網路河蟹的填字遊戲，本來我不知道八九事件，囗囗氾濫到我都忍不住去查下這是在鎖什麼了。）

其實第三問的討論到最後有點跑偏了，草創時的法輪功與經過10年洗滌留下的法輪功，是否還保有當時的純真，沒有誤解原典我還是懷疑。現在大概會對各種舉牌抗議的法輪功團員，抱著更溫柔一點的眼光。

總之，不該從死刑犯、政治犯上獲得器官，不該以移植作為贖罪再利用，或是懲罰手段的一環，醫生在人權的推動上，要有更高的敏銳度。在欣喜於移植技術的進步時，也要思考對於社會倫理的衝擊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