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科歷史沿革與前景：陳晉興主任專訪

本文刊於《臺大醫訊》第二十刊（見證）

受訪：陳晉興 主任(台大醫學院特聘教授兼科主任、台大醫院外科部主任）

撰稿、訪談：b09 榮函沂

陳晉興老師為現任臺大醫院外科部主任，自2000年始擔任台大醫院胸腔外科主治醫師以來，在舉凡胸腔外科手術、臨床醫學研究等，甚至手術模擬平台之AI領域，皆擔任著開創與領導的角色，不僅為外科前景開啟了全新世代的大門，也在人才栽培與教育傳承中不遺餘力，善用科技將臨床與學習結合，提供醫學生更多元實用的學習管道。這次我們邀請陳晉興主任來與我們分享，關於外科一路沿革的點滴，以及對於外科教育理念的理想與觀點，帶領大家走進外科部歷史，一同見證一個年輕且富有發展潛能的醫學領域，如何在瞬息萬變的科技暴風中展露頭角，且仍在撰寫新的歷史篇章……

為何選擇胸腔外科？

說起選科，陳晉興主任回憶到，自己大四的臨床導師為心臟外科的朱樹勳教授，而朱教授當時完成了台灣首例心臟移植手術，新聞媒體爭相刊登此消息，此事在當時仍是醫學生的陳主任心中種下了種子，也因此逐漸對外科產生興趣。大七實習時，剛好第一站就來到外科，雖然工作內容辛苦，卻也帶給自己更深刻的感受，當時便立定志向投身外科。陳主任也分享，其實自身第一年住院醫師當了兩次，首先來到省立台北醫院時主要接受一般外科訓練，隔年回到台大醫院後又從R1開始當起，也因此在台大擔任R1時更易上手，相較同儕有較豐富的實際經驗與知識，也能帶給老師與學長們好印象。當時的胸腔外科剛被獨立分出不久，老師與學長們人都很少，病人與刀也不多，最後因為同屆沒人選擇胸外，並且自身也偏好胸腔外科的氣氛，因此選擇了胸腔外科。

胸腔外科的歷史與變更

約自1990年代開始，內視鏡首先開始被應用於一般外科手術中，後來由長庚醫院的劉會平胸腔外科教授開先例，才逐漸擴展至胸腔外科手術應用，一開始醫生們普遍對於胸腔鏡嗤之以鼻，畢竟操作尚未熟悉，幾乎只有如氣胸之類的小手術才會使用。而陳晉興主任因在R5時前往長庚醫院學習胸腔鏡手術技術，受到莫大啟發，一返回台大即要求當時的李元麒教授翻新胸外手術器具，台大胸腔鏡之使用也自此逐漸逢勃發展。

另一方面，我們也好奇關於ICU的設置與規模是否有明顯今昔差距，陳主任表示雖當年已有ICU病房，但因需求量少，病人不多，因此床位也寥寥無幾。直到後來胸腔外科病人逐漸增多、手術量也隨之巨幅攀升，ICU才一再擴充規模，增加床數。至於胸腔疾病病患為何大量增加呢？陳主任表示現代的主流肺癌病人類型已與過去大相逕庭，早期肺癌多源自抽菸，現在卻有大量女性即使不抽菸也罹患肺癌，經過多方研究後才發現或許是空汙議題所致。台灣早期處於工業發展時代，當時家家戶戶客廳即工廠，因此歷經了一段室內高空汙時期，此亦為亞洲國家共同面臨的問題，現雖已在努力改善中，但卻大概需要二十年的時間才會確實反映在病人族群比例中。也因此肺癌男女比已從以往的9:1發展為今日的6:4，甚至在臺大醫院中女多於男，而這又是一個有趣且值得但探討的性別差異，因台大肺癌手術多為透過低劑量電腦斷層篩檢而找到的早期案例，目前發現女性相較於男性有更高比例接受篩檢，篩檢後也更願意回院尋求治療，所以總體雖女性個案較多，但常為早期癌，反觀男性則病人數較少，卻更常見晚期癌症。

為了有效提升早期肺癌診斷率，陳主任早在十年前即開始推廣低劑量斷層掃描篩檢，但當時社會風氣因害怕輻射量以及過度診斷，難以真正推行。然而早在2011年，美國NLST臨床試驗就已發表過相關研究，對於抽菸高危險群做定期低劑量斷層掃描者平均存活率高出20%，另一個歐洲的Nelson trial也指出，定期做低劑量斷層掃描之吸菸者，相較於其他吸菸者10年後存活率高出26%。而在亞洲方面，今年楊泮池院士也發表了主要針對不抽菸女性所做的TALENT trial，顯示有肺癌家族史之族群比抽煙者有更高的罹癌風險。隨著越來越多相關實證問世，低劑量斷層掃描篩檢終在2022年成為國健署癌篩補助項目之一，陳主任也期許，希望未來不只高風險族群，一般族群也能普遍實施肺癌低劑量斷層掃描篩檢，加以提升肺癌早期篩檢率。

身為胸腔外科醫師的職責？

近來，肺癌手術已逐漸朝向「單孔、不插管、精準、定位」演化，而新型肺癌藥物研發也如火如荼地展開。以往雖主要由內科與腫瘤科醫師負責，但隨著諸多臨床試驗顯示，開刀前後立即使用之標靶藥或免疫治療顯著提升了存活率，身為外科醫師的職責已不再僅侷限於手術，而是要積極回應病人的需求，拓展學習領域，以求帶給醫療更多的選擇與可能性。再者，近年因應特管法增修，自體細胞治療等再生醫療也逐漸成為話題，角逐其中的當然也不乏陳晉興主任自身帶領之台大研究團隊，其在三年前成功完成亞洲首例主動脈組織工程氣管移植，病人至今仍存活，而此研究至今也仍在進行中。「學生應保有對知識的熱情與好奇，並且勇於嘗試。」畢竟醫學的進步正是源自於人們不斷的好奇與嘗試，即使失敗機率常有，但一再畫地自限，最終也只限縮了自己的能力與格局。最後，陳主任也提到與AI結合的重要性，標誌產物即為近年台大推出的「元宇宙手術模擬平台」，其可將電腦斷層或MRI影像立體化，不但用於手術計畫擬定，也更進一步應用於衛教、外科教學等。

對於醫學教育的期待？

「醫學教育的真諦不分科別，皆是救人。」尤其台大身為醫學中心，更該將重心放在救治急重難罕，而陳晉興主任認為無論將來選擇哪一科，都應視此為目標，專精於各自領域的同時，與他科分工合作。因此在醫學生階段別過早限縮未來職涯選擇，而是把握實習機會汲取各科知識，充分融入每一科生活模式，一方面加強臨床經驗，同時也從中摸索性向，找尋興趣所在。也因此，外科部積極鼓勵學生參與上刀，亦是希望同學們對於外科團隊種下更深的歸屬感，體驗最真實的外科生活，並且增加許多實作課程，體現外科獨特之「從做中學」的精神，另一方面，陳主任也為了提供年輕醫師們舒適的放鬆氛圍，細心打造外科醫局空間，期許為外科部注入嶄新活潑的氣息。

而說起台大醫院獨有的優勢，莫過於擁有亞洲一流的台大醫學院與台灣大學校區，即使醫院規模並非最大，研究與教學領域卻絕對可謂台灣龍頭。「若永遠只做著同一件事情，醫學是不會進步的。」陳主任提到，近年胸腔外科積極鼓勵學生前往京都大學觀摩，然而京都大學一年肺癌手術僅200餘台，其享有醫界如此高名譽之原因便是來自研究風氣與成果，非但每週皆有大型研究讀書會，定期追蹤主治與住院醫師的研究進度，各科平時亦有頻繁研究團隊會議，促進雙向討論。近年於陳主任積極推動下，台大外科也開始定期舉辦各式大小型讀書會，鼓勵年輕醫師們在臨床之餘投身研究，甚至擴展合作領域，與台灣大學的各樣人才相互切磋琢磨、拓展視野，嘗試從較小的領域發跡、提出論文，直到團隊愈發成長茁壯，資源、人才也逐一備齊，才更能在未來激烈的研究競爭舞台中大放異彩。

「赤子之心，勿忘初衷」，訪談尾聲，陳晉興主任為醫學教育的理想下了註解，同時，這也承載了其長年置身一線醫療的領悟、以及對醫學院莘莘學子所寄予的期許，即使在未來職涯中，也要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，那最初引領我們齊聚到此的堅持，以及如純真孩童一般，那份對於未知所抱持的好奇心，與追求創新的熱情。